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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5章 有口难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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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曹操心下大定。长久以来的疑惑,今天终于得到了满意解答。

    他一直担心戏志才的心思不在他身上,只是拿他当刀使。现在听了戏志才这句话,他知道戏志才虽然是荀彧推荐来的,却未必和荀彧一条心。至少他还有自己的想法,不完全听荀彧的摆布。

    没错,如果说荀彧是出身名门的张良,那戏志才无疑就是出身寒门的陈平。张良志向高远,他瞩目的是整个天下,陈平嘛,没那么高尚,他看中的就是个人富贵。

    对他来说,当然是陈平这样的属下更可靠一些。张良这样的人可以做师友,难以做臣子。汉高祖刘邦粗俗无礼,对臣下向来是直呼其名,唯独对张良称其字。在尊敬的同时,未尝没有一点生份的意思在里面。

    就像他和荀彧之间。

    戏志才说得没错,袁绍是项羽,名门之后,不是他能抗衡的——至少目前还不行。关羽当然不是樊哙,他是桀骜不驯的英布。关羽可以和他做朋友,但是不会做他的下属,更何况还有刘备的存在。就算关羽愿意投靠他,他现在也不能接纳关羽,这无疑是和袁绍抢人。

    袁绍对刘备的态度变化已经表明了这一点,他如果再犯一次,袁绍不会坐视不理。

    他要想生存,要想展,就应该学刘邦,安份守已,等待机会,而不是主动挑起与袁绍的矛盾。刘邦在入关中之前,还死皮赖脸的和项羽结拜成兄弟呢。直到项羽分封天下。惹起众怒的时候,他才突然出手,抢占关中,还为义帝丧,以讨项盟主自居。

    戏志才的一番话为他指明了方向。从这一点上来说,戏志才就是他的张良。

    就在曹操满心欢喜的时候,刘备三人回来了。曹操和戏志才互相看了一眼,不约而同的收起了笑容,沉下了脸。

    刘备三人进帐,一看到曹操、戏志才的脸色。就知道情况不妙。关羽还有些不服气。刚要分辩,刘备扯了扯他的袖子,躬身一拜:“将军,军谋。备兄弟无能。未能截住敌军。大败而归。请将军和军谋处置。”

    戏志才轻笑一声:“怎么败的?”

    刘备犹豫了片刻,开口讲了起来。在逃回来的路上,他已经在考虑怎么向曹操汇报的事。真话当然不能讲。可是假话同样也不能讲,谁知道戏志才会不会安排人在远处监视?话要讲得半真半假,让戏志才抓不到把柄才行。

    可是最大的问题就在于此,怎么解释关羽在阵前和刘辨叙谈,却没能一刀斩杀刘辩?

    刘备想不出什么好理由,他只能含糊其辞,说关羽企图阵前突袭刘辩失败,反为刘辩所趁,这才导致大败。

    戏志才捻着唇边的短须,眉梢一挑:“当时张绣在么?”

    “不在。”刘备苦笑一声,知道戏志才不会轻易放过他。“张绣在前军,已经过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吕布被我困在山里,尚未脱身,张绣亦不在,昏君身边还有什么人能是云长的对手?”

    “昏君身边有三百近卫郎中,还有两个剑术高明的剑客。其中一个叫王越,号称京都第一剑。”

    戏志才不动声色,却句句直捣要害。“玄德,你是欺我不懂武艺,连剑客和战将都分不清么?”

    “备岂敢。”刘备躬身道:“当时……”他咂了咂嘴,真不知道怎么解释。很显然,要论聪明,论口才,他和戏志才这样的谋士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。

    “云长所乘的绝影是曹将军所赠,轻捷稳健,娴于战阵,又和云长配合默契,这是我们都很清楚的事。”戏志才漫不经心,神态却极其冷漠:“十余步的距离,又是下坡,以云长的武艺突袭,只是眨眼之间的事。既然已经欺到刘辩面前,区区两个剑客又怎么可能挡得住武艺绝伦的云长。玄德,你究竟在隐瞒什么?”

    “备不敢。”

    “那么,云长,你为什么没动手?”戏志才把目光转向关羽:“你在阵前,究竟和刘辩说了些什么,以至于连你的兄长玄德都说不清楚。”

    关羽怒了。他本来就没打算和戏志才提起杜氏,提起自己的师门往事。现在看到戏志才这副嘴脸,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,懒得和他纠缠。他冷笑一声:“人有失手,马有失蹄,战阵之上,这样的事在所难免。戏军谋算无遗策,不也是智者千虑,偶有一失吗?若按戏军谋的安排,我兄弟守在负黍聚,又哪有今日之败?只怕昏君的精骑到了戏军谋面前,戏军谋还一无所知呢。”

    戏志才笑笑,并不反驳。

    “戏军谋认定昏君不会从新郑方向来,不肯予我兄弟一兵一卒,我等只能以八百散卒对抗五千精骑,损失惨重,只身而归。关某未能于阵前斩杀昏君,自是关某的责任。可是戏军谋的计划难道就是指望关某以一人之力突袭得手么?如果是这样的话,关某倒真是荣幸得很哪。”

    关羽说完,哈哈笑了两声,却一点诚意也没有,反而透着说不出的不屑。

    戏志才看看曹操,曹操苦笑一声,明白了戏志才的意思。关羽大败而归,实力损失殆尽,不仅没有像刘备一样忍气吞声,夹着尾巴做人,反而追究起戏志才的责任来。这么傲气的将领哪里是他能够用得起的。就算是袁绍,恐怕也很难让关羽俯听命吧。

    “谋算失误,是我的责任。可是没有兵力给你们,也是事先就说好的。你立军令状的时候,就已经知道了,并非事后变卦。”戏志才不紧不慢的抽出那张军令状,扔在关羽面前:“现在。你是俯就戮,还是食言自肥?”

    看着那张轻飘飘的军令状,刚才还侃侃而谈的关羽顿时哑火了。戏志才是有失算,可人家没有立军令状啊。关羽一向自负信义,言出必践,如今面对白纸黑字,让他食言,他还真做不出来。

    关羽心头黯然。此时此刻,他想到的不是自己,却是那个窈窕的身影。离乡多年。原以为斩杀刘辩。建功立业,就能与佳人重聚,没曾想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,而且是以叛逆之名去见老师。真不知道到时候怎么向夫子解释。

    “可惜。关某一世英名。尽毁在刘辩小儿手中。”关羽长叹一声。拔刀出鞘。刘备见了,大惊失色,连忙抱住关羽。惊声道:“云长,不可。”他随即又转向曹操,央求道:“将军,是我指挥失当,这才有今日之败,非云长之过。将军,请你再给我们一个机会,我兄弟愿听将军号令,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。”

    张飞也急了,死死的抱着关羽的手臂,不肯松手。

    曹操知道自己该出场了。他哈哈大笑,长身而起,走到关羽面前,弯腰捡起军令状,两下撕得粉碎。“好啦,战场之上,失误在所难免。以寡敌众,谁也不敢保得万全。眼下之计是怎么同心协力,共破强敌,而不是自断手足。云长勇武绝伦,乃是难得的猛将,当沙场立功,岂能死在这区区几句话上。军令状之事,以后莫再提起,望志才、云长不计前嫌,文武并力,共建功业。”

    戏志才思索片刻:“既然如此,那就再给你一次机会。这一次,如果再失手,关云长……”

    关羽如释重负,连忙说道:“请军谋放心,关某一定不敢疏忽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二十八浦。

    刘辩勒住了缰绳,抬起头,看着天空盘旋的那支鹞鹰,疑窦重生。

    从鹞鹰飞翔的位置和姿态来看,吕布也好,贾诩也罢,应该都在十里以内,可是为什么却听不到一点战场上应有的战鼓之声?难道他们都已经全军覆没了?

    不可能,以吕布之勇,贾诩之谋,就算戏志才和诸葛亮一样多智近乎妖,能够借东风,役鬼神,也不可能让他们悄无声息的全军覆没。

    “公达,这里的确有些诡异啊。”

    荀攸脸色严峻。他仰着头,打量着四处的地形,好半天才说道:“嵩高山天下之中,多有神仙,原本就是一个神奇所在。如今又有高人以人力强行改变天地元气,自然有些诡异。”

    他打量四周片刻,又道:“陛下,我们还是尽快退出去吧,石潭里的水,比我想象的还要少。”

    “退出去?”刘辩皱起了眉头,盯着那只鹞鹰,摇了摇头:“这时候退恐怕来不及了。戏志才费了这么大的心思,才将我诱到此地,岂能让我顺利退去。唯有鼓勇向前,杀出一条血路,和吕布、贾诩汇合一处,才有生路可言。”

    荀攸轻叹一声:“陛下,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根本摸不清底细的对手啊,贸然前进,深浅莫测,是不是有些不智?”

    刘辩忽然笑了笑:“没错,我是摸不清戏志才的深浅,不过他同样也不明白我的深浅。狭路相逢勇者胜。大汉落入儒门经营数百年的大局之中,本来就是死里求生,既然如此,何不搏他一搏,探探儒门的深浅?”

    刘辩盯着不远处的石潭看了片刻,突然大喝一声:“戏志才,朕来了,你准备好了吗?”

    平静的潭水突然翻涌起来,拍打在石壁上,水花四溅。

    荀攸骇然变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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